我看台语片:新电影&新台语片

1950、60年代台语片研究先驱黄仁前辈,今年出版新编着的《新台湾电影:台语电影文化的演变与创新》(2013),所谓「新台湾电影」,包括1980年代兴起的「新电影」、1990年代兴起的「新新电影」,以及新世纪年轻导演的创新作品。

黄仁前辈的分类,主要以电影使用的语言为标準,1980年代的新电影「首创国语片运用台湾母语,打破国、台语片的界限」,客语也有表现,其后的新新电影有许多「国语、台语并用的代表作」,新世纪台片则「完全打破语言的局限,让角色该说什幺话就说什幺话」,包括原住民语言以及英语和其他外语。

我看台语片:新电影&新台语片

由于以上影片许多都讲台语,而且可以佔到甚大比例,因此黄仁前辈说「也可以较接近是新台语片」,但「拓大其内涵和包容範围」,称这些具有新台湾精神的电影为「新台湾电影」。

我倒是觉得,若从语言角度切入来看,就是新台语片,不必因为也讲其他语言就得改口。另一方面,我说的「新台语片」比较狭义,指的是《无米乐》(2005)和《海角七号》(2008)以来带动台湾电影复甦的新世纪台片,严格来讲不包含1980年代崛起的新电影。

台湾电影发展史上,新电影是个複杂的课题。黄仁前辈将新电影以来迄今的台片作品统摄为「新台湾电影」,有个深刻的意义是开启了一个历史深度视野的新电影传承论述,在对新电影存有广泛负评的台湾社会和舆论界,可列入新电影的翻案教材。

近几年台片恢复人气,固然可喜,但相关论述偏于浮泛,常把「上一代导演」的新电影风格拿来垫背。《海角七号》热潮时,有报纸社论说迥异于过去「自我耽溺」、「冗长、沉闷、呆滞」的电影,票房上亿的《艋舺》(2010)热映时也有评论嘲讽20几年前「有水準」的电影工作者发动「新」电影革命,让一般观众看了睡了几觉之后不再进戏院云云。

《那些年,我们一起追的女孩》(2011)和《赛德克.巴莱》(2011)造成轰动,又有报纸社论「向台湾电影的救星致敬」,说之前的新电影路线把台湾电影「搞到死透透」,「把自己拉高,超越观众」、「镜头冷漠,手法孤傲」、「电影语言怪异」,「谋杀了台湾电影」。

1980年代初,台湾观众逐渐厌弃功夫武侠文艺爱情等浮滥商业片和教条化的「爱国」片,纷纷转向香港与好莱坞电影,新一代电影人图谋振衰起蔽,吹响「新电影」号角的《光阴的故事》(1982)、《小毕的故事》(1983)、《儿子的大玩偶》(1983)等片,票房都不错,观众没有睡着,而是耳目一新。

我看台语片:新电影&新台语片

我看台语片:新电影&新台语片

其后,以产量和市佔率而言,新电影作品从来不是台湾电影市场主流,只能跟着市场趋势和观众品味共荣共衰,无力搏取振兴台片票房之美名,倒是因其赫赫「艺术」威名与台片市场长年低迷,常需扛起「孤芳自赏」、「自命清高」、「矫情」等骂名。

平心而论,就题旨与风格而言,新电影比较可议的大概是颇有文艺青年的矜持,作品过于低调与压抑,又没有产生电影工业最需要的明星人物,观众不买帐是想像中事。

新电影的标竿地位,在于呈现出1970年代华语片所缺乏的台湾在地社会风貌与本土视角,进而形塑出台湾电影人文与知性气质的品牌风格,一直延续到新台语片,散发出一种可以辨识的台湾风味。

这就是新电影核心人物之一的小野在其近着《翻滚吧,台湾电影》(2011)序文里所说的,新电影「对后来台湾电影最大的影响不只是艺术倾向,而是把台湾人的情感转向对台湾本身的身世、历史和文化的注视,不管是个人经验或是集体经验。这些都是发生在90年代台湾本土化之前,没有任何政治的操弄和政治的目的」,这也算是新电影的翻案文吧。

以上提出的和「台湾本土化」运动区隔开来、「没有任何政治的操弄和政治的目的」的去政治化新电影形象,是个耐人寻味的思考点。

这里要点出的是,诚如黄仁前辈说的,新电影上承老台语片,以及政府自创品牌的「健康写实电影」,而这传统,是脱不开当时推行「国语政策」与奖助「国语片」的政治使命的。

这其中的(去)政治化内涵,相当程度解释了新电影为何是个複杂的课题了。

相关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