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台语片:换月娘出来ah

刘奇生:没有电影了。

蒋美月:你导我就演。

~~《阿嬷的梦中情人》(2013)

我看台语片:换月娘出来ah

《阿嬷的梦中情人》这部向流行于1950年代后半和1960年代台语片致敬的电影,观后反应极佳,口耳网路相传,初映票房不恶,已有评论预期,有机会再现《海角七号》票房逐步攀升终成大潮的海角效应。

《阿嬷的梦中情人》年代设定为1969年,片中大批观众迷恋明星,电影公司老闆一心捞钱,要求编剧配合明星演出赶写剧本,导演意兴阑珊总在打瞌睡,反映的是片中所说台语片辉煌时代已近尾声的景象。

当年,台语片达到年产百部以上的高峰,却夹杂着粗製滥造和赶拍抄袭风,而华语片产量也首度超越了台语片,隔年台语电影出片突降至不到二十部,遽尔结束一代风华。

在这风华鼎盛的时代,也是即将坠落的年代,《阿嬷的梦中情人》里台语片资深编剧和新进演员的男女主角爱情故事,于是有了一种末世之恋的华丽与伤情。

片中展现在当年号称「台湾好莱坞」的北投温泉乡拍片的种种奇观,比如不会讲台语的外省籍大牌明星(万宝龙)拍戏时唸数字充当台词、演员直接拿出商品唸出品牌名称打广告、穿上各式奇装异服做戏喧闹搞梦幻等等,不一而足。

台语片不乏精品,在片中以男主角的得意剧本《爱你入骨》为代表,女主角也甚为着迷品,并因此爱上片中男主角万宝龙,后来她发觉爱上的并不是肤浅浮华的万宝龙本人,而是他所扮演的唸着编剧所写台词的角色。

于是,片中一开始所说剧本是编剧写给观众的情书,就这幺由男主角迂迴转进交到了女主角手里,《爱你入骨》成为男女主角的定情信物,大言不惭「我虽然不会讲台语、但观众就是爱我这张俊脸」的耍酷两光的万宝龙,终究是追寻真爱奇情大戏里的搞笑丑角。

而《阿嬷的梦中情人》贯穿片中的间谍片辨识暗语,「过去我们都爱梅花,现在我们爱的是太阳」,从本来看似无釐头的字词突梯组合,到后来转进演化为自成一格的爱情辨识语,像个漩涡般吸收并释放人物情节转绕衍生的意涵,将取自老台语片的语言重新转化为独立自足的情意符号,向台语片致敬的姿态生动鲜活、而且信心十足。

尤其,这段暗语最后自行改编为:太阳落山后,「换月娘出来ah」,指涉女主角的名字「美月」,配合片中的核心意象月亮,「有梦最美,月娘相随」,呼唤当年台语片风靡全台的梦幻魔力。

这段暗语,片尾也成为患失智症的阿嬷记起眼前爱人的药引,这自然也对应到了台湾社会对自己影艺传统的忽视与失忆。50和60年代总共拍出了千余部台语电影,造就许多编导演艺人员,集合了台语广播剧、舞台剧、流行歌曲以至于歌仔戏与布袋戏等大众娱乐之大成,充分展现在地文化的活力,也为后续兴起的华语电影和电视界储备人才,在台湾战后大众娱乐文化史上佔有枢纽的地位。

然而,自1970年代华语电影当道以来,盛行一时的台语片迅速凋零为一段失落的文化记忆与影艺传统,曾被誉为「台湾文艺复兴」的台语电影发展历程,几乎不存在于一般台湾人甚至电影人的文化经验里,甚至只留下后期台语片粗製滥造的低俗印象。

这种朦胧的甚至扭曲的台语片形象,和中国国民党政府推行「国语」政策息息相关。《阿嬷的梦中情人》进行到台语片已经没落的1973年时,提到那时民众不是出门看华语电影,就是在家看电视。

当时,即使在家看电视,看的也都是「国语」节目,「方言」节目播出时间受到严格限制,曾引领台语片再起的台语歌曲,也受到禁歌政策围剿。语言是文化的根本,在地台语文化遭到政府施政与社会主流意识的压抑与轻蔑。

台语片记忆失落的遗憾,在国家电影资料馆的老台语片修复工作里得到了些许弥补,近年已在大银幕上呈现修复成果,重现台湾好莱坞风情,《阿嬷的梦中情人》则是接续台语片传统的最新创意指标,提醒观众电影结束别急着离开戏院,留意出字幕时出现的呼应片中情节的老台语片原始段落,穿越时空,连结过往,充分感受「换月娘出来ah」的温柔情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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